我所以为的学区房

我来自农村,我在农村和小镇上度过了整个义务教育阶段。我读小学的时候,学校里就有不少的寄宿生,很多还是一年级学生。在现在,恐怕很难想象这个事实,一个5岁、6岁大小的小学生是如何照顾自己的,这个年龄,恐怕很多人连尿床都控制不了,更不用说洗衣服、打理宿舍。但你没有看错,农村地区的现实就是如此残酷,因为交通不发达,二十世纪末离家十几里地就只能寄宿,因为摩托车那时并不是每个家庭都能够负担得起的。我读小学的时候,还有许多乡村小学,但除了镇上的中心小学,很多乡村小学已经学制不全,高年级已经被撤销,高年级只能到镇上的学校读。而低年级的日子并不好过,我的一二年级,是混班教学的,何为混班?即一、三年级一个教室,二、四年级一个教室,老师两边各教半节课。所以我的小学初中,没有学区房,我也不知道什么叫学区房。

等到凭着小镇第一的成绩靠上市里最好的高中,我才发现原来世间教育,并不是公平的,在我们乡村小学连重点高中都可能考不上的分数,在城区却能读最好的高中。但我所以为的学区房,仍然不是今日那种令人疯狂的现状。在我家那个小小的县级市,虽然大家都知道孩子送到城区里接受教育,考上高中的可能性要更大。但从小就让孩子跨区读书的毕竟还是少数,小学初中大部分人都只是按部就班地就近入学。至于高等教育,并不是人人都能享受得到的,中考的残酷性在乡村地区尤其凸显,义务教育末尾的这一次筛选就是对你人生“会不会读书”的一次判决。20%不到的普高升学率,在城市里是不可想象的,但乡村地区确实如此。

因为没有经历过城区那种丧心病狂的学区升学率攀比,直至今日,我仍然不知道为什么拼死拼活去买学区房。但是看到北京的部分朋友的活法,似乎又有所悟。社会终究是金字塔形状的,过去,人们通过科举从底层跃入顶层;而如今,教育仍然是通往上层社会的最通用最快捷的渠道,越是大城市越是如此,人口越密集越是如此。如果说东北是人情官场固化社会,那么北京便是教育固化社会吧。当海淀的孩子们一路高升进入985、211高校时,平谷的孩子却只是升学率被平均的那部分群体。

过去的几年,虽然也考虑过买房,但是从来没有考虑过学区的问题。在我想来,既然我这样恶劣的环境,都能够顺利接受高等教育,帮家庭摆脱困境。那我的儿女,为什么不能读着普通的学校,靠自己的努力来实现自己的蜕变呢?所以我找楼盘都是先考虑周边配套,再考虑环境,然后是交通,最后才是教育。然而现实比人强,在各种买房看房群里,看着其他人为了学区焦头烂额,为了孩子重金砸学位、买学区房,我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立场。光顾自己的便利与享乐,在没有后代的年纪里无视后代的教育问题,是否是自私?也许吧,但再评估我自己的收入水平之后,我自觉近期没有以二套房来改善学区的能力,所以最后可能还是要向现实低头。

我自认为我已经是那幸运的少数,通过个人的努力得以实现了与身边大部分同龄人迥异的人生,不说如何精彩,至少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,思维不会再局限在那山林与水田里。但和大部分人一样,我不愿再赌我的儿女也是这幸运、聪慧而努力的一小部分,所以这次回长沙,开始看房踩楼盘,学位学区重新成为我考量一个楼盘的重点因素。如果最后我选择了一个交通不便但带好学位的楼盘,我未来的崽啊,你老爹绝对是对得起你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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